
生命极其短暂,诸事无法圆满,世人于是经常感慨长安名利路联华证券配资,冠盖自纷纷。世间行止百途,人生取舍千般,有人玉堂金马、钟鸣鼎食,却不一定感觉满足;有人衡门草舍,布衣蔬食,或许每天都会开心自在。
价值本无高下之判,选择各有初心所向。熙攘与清寂分途,繁华与朴素异路。不同的灵魂可以找到契合自己的栖居方式,从而呈现出迥然相异的生命风景。下面分享北宋大儒贫居抒怀,低吟了一首七律,颔联极其精彩,结尾意在言外。

蓬屋
北宋 · 李觏
长檐数尺庇堂东,疏漏从来只有蓬。
日影碎如秋树下,雨声初似夜船中。
竹经蠹了多垂地,箬到乾时半捲空。
此处想非人所竞,众言千万莫相攻。
李觏,世称盱江先生,北宋大儒。他出身贫寒,屡试不第,长年讲学授徒,声名播于江南,后经范仲淹举荐入仕,终官太学说书。李觏著述颇丰,他跳出宋儒空谈义理的窠臼,力倡经世致用,批驳佛道虚妄与道学禁欲论调,堪称北宋中期的平民思想家。

起首两句落笔极平,宛如家常闲话,道出蓬屋的形貌。数尺屋檐依着堂屋向东延伸,勉强撑起一片遮蔽;屋顶上却只有草席、苫布,风可穿隙,雨可漏痕。“疏漏”二字,语气坦率,没有半分遮掩,也无半分自怜。
世人恨不能将所有风霜都挡在门外,住房追求严整密实,遮风挡雨更该万无一失。可是李觏仕途蹭蹬时,没有辗转于世俗钻营,反而退居一隅,安于蓬屋的简陋。长檐数尺,暂可容身;蓬草一顶,足以蔽体,物质边界收窄,精神天地便能得到舒展。

颔联极其精彩,进一步描写诗人在蓬屋里的感受。晴日里,阳光穿过蓬草缝隙,落在泥地上,碎成星星点点的光斑。光影疏朗,不似春日繁叶下的浓荫厚重,也不像盛夏树荫里的光斑热烈,反倒像站在秋日的疏林下,带着几分深秋里特有的安宁。
华屋高堂,窗明几净,阳光铺洒得非常规整,却少了细碎的野趣;唯有蓬草覆顶的小屋,才能让阳光以最自然的姿态碎裂、洒落,把秋日山林的清寂,搬进了小小的屋宇之内。诗人不必出门,便如同置身秋林,心绪也很快就跟着静下来。
到了雨天,蓬屋又换了一番境界。雨点打在蓬松的草顶上,沙沙作响,初听时恍如卧在夜行的船上。夜船听雨,没有半分凄苦,反倒生出一种旷远的自在。此时的蓬屋就像一叶泊在岸畔的草船,虽然不在烟波之上,却因蓬顶的雨声,仿佛拥有了江湖的辽阔。

颈联将视线移向屋外,屋边的翠竹因为遭了虫蛀,枝干垂落,贴地生长。屋顶的箬叶经过风吹日晒,干枯失水,舒展的叶片开始卷缩,露出很宽的缝隙。画面带着几分凋敝与破败,诗人的语气却依旧平静,没有惋惜和抱怨,只是如实描摹眼前所见。
世人喜爱青竹的挺拔凌云、君子气节,李觏则接纳了竹子被虫蛀后不完美的模样。世间万物自有盛衰,恰如人生也有顺逆。一般人总是执着于追求圆满、万事顺遂,反倒可能困在焦虑之中;诗人守着无法遮风挡雨的蓬屋,却在残缺里活出了松弛与坦然。

结尾发出喟叹,也显得意在言外。望着眼前的蓬屋,诗人心里非常清楚:如此简陋破败的草舍,根本不会引起世人的争抢。高门大宅、良田美产,可以彰显身份与财富;蓬屋草舍就是寒酸的代名词,大家都避之唯恐不及,怎会有人前来争抢。
不过很多人总爱用统一的标准,评判身边人的成败。他们认为大丈夫应当建功立业、衣锦还乡,如果只是守着一间蓬屋度日,便是毫无出息。他们甚至还会嘲讽、非议,并恶意攻讦这种安贫乐道的选择。
莫相攻不是软弱的祈求,而是坚定的宣告:选择这样的生活,既未妨碍旁人,也未争抢名利,请不要用固定的评判标准,冒犯我的人生。外界议论再多,攻讦再盛,诗人只要踏进蓬屋的门槛,便有了一方不受打扰的天地,内心也决不动摇。
在文人墨客的精神世界里,一直都有一间陋室。颜回居陋巷,一箪食一瓢饮联华证券配资,不改其乐;陶渊明结草屋,采菊东篱,悠然见南山;刘禹锡处陋室,谈笑鸿儒,往来无白丁。当人们不想为了维持奢华而疲于奔命,人生的境界才能得到升华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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